密度的智慧与亲近的空间

此文全文在“室内设计师-29期”发表，感谢徐纺主编

空间是建筑的永恒主题，如何在建筑中创造亲近而宜人的空间是许多建筑师孜孜不倦的追求，尤其对于一座处于拥挤嘈杂的环境而自身又需要宁静又亲切的空间的建筑来说，营造亲近的空间是建筑生命力的秘诀。亲近的直接解释是“亲密的接近”，亲近性的建筑空间和场所具有亲和力和亲近感，人们愿意接近、乐于使用、欣赏、停留具备亲近性的空间和场所。具有亲近性的建筑空间与场所能够鼓励、促成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接近，从而达到交流、沟通、增进情感和友谊，最终建立亲近的人际关系。空间的亲近性是创造人性的、亲和宜人的建筑空间和场所的根基，并赋予建筑以亲切与活力。

对城市而言，亲近性是城市的一种诉求。人与人的接近可以增加交流、贸易与相互影响的机会。城市以多种形式展示的亲近性品质是人们愿意生活在其中的原因之一，人们以马斯若的需要层次理论参与到城市的多样性之中，并在城市的自由中获得各层次的需要，城市所塑造的多样性提升城市的亲近性。对建筑而言，亲近的空间和场所是建筑品质的本质，也是建筑人性化的诉求，人们愿意接近并乐于使用的建筑才具备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就拥挤嘈杂环境中的建筑而论，它的亲近性正是因密度而得到的补偿。一方面，处于高密度环境的建筑较之一般的处于低密度环境的建筑更有条件创造亲近的物质环境，从而创造之中亲近的活动和行为；另一方面，处于高密度环境的建筑没有低密度环境中的建筑较容易拥有开阔的室外空间和更易接近自然环境的能力，因此它更需要在密度的优势中获得密度能够提供的某种空间品质的补偿——塑造亲近的空间和场所，从而缓解高密度可能产生的拥挤弊端给人带来的消极影响。换种方式说，既然处于高密度环境中的建筑无法获得低密度的乡村田园般的景致和宁静的环境，那么就拥有它的亲近。

亲近的交往与行为需要亲近的距离，也就是说需要提高空间密度，在较高并适当的空间密度条件下能产生融洽亲和的人际交流和关系。在建筑空间和场所中的人的行为的亲近性可以投射到人们对于建筑空间和场所的物质环境的亲近感，具体表现为对于建筑尺度的感受。在具有较高空间密度的建筑空间中活动的人群可以在很近的距离之内深刻的体验到空间形态、建筑材料和细部，以及这些建筑要素所反映的人性化尺度，从而感受到空间和场所的温馨、亲切宜人。反之，当空间大而无当，失去了人的尺度，那么在其中的经历也就索然无味。

上海曲阳综治中心的用地正是处于典型的城市高密度拥挤嘈杂的环境，而综治中心作为政府的一个基层工作站，又希望营造一种亲近和谐的气氛，环境的拥挤和嘈杂与空间品质的要求显然是一对矛盾，如何化解这种冲突并最终能够获得一个理想的政府基层工作站，是这个项目设计需要面对的难题。

综治中心用地南侧紧邻上海内环高架和中山北路，西侧为曲阳街区主干道辉河路，建筑处于两条高交通流量的城市道路的转角用地上，用地面积约88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900平方米。规划对建筑的高度和退界都有严格要求，甚至建筑的轮廓都是确定的而不能做任何改动，环境噪音非常严重。

笔者最终提出的方案并非出自某种奇异的构思，也不是某种灵感的迸发，而是苛刻的设计条件与严峻的环境因素所导致的理性推论。如果说这是一种创造力，那么也是因为密度而激发的建筑智慧。

首先，这个小规模建筑的用途是为居民与政府基层的沟通提供一个场所，并且这种场所需要尽可能营造平静与亲切的气氛，为两者之间的交流与沟通形成融洽的状态提供物质环境保障。这一要求显然与周边极端恶劣的嘈杂环境是矛盾不相容的，由此带来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缓解周围环境对建筑的不利影响以及找到防噪音的建筑手段。其次，在高等级城市道路地段，如何协调建筑私密性和公共性之间的平衡，在以亲切迎合的姿态面对使用者、满足公共性的同时，也要求建筑内的使用者能够获得宁静的工作环境。

为了化解噪音和周围环境对建筑的不良影响，将内部交通空间——走道设置在建筑的外侧，形成环绕的空间带将使用空间包裹在建筑的“内腔”,再以中空的玻璃砖与城市空间隔离，这一措施有效地隔绝了城市嘈杂环境对建筑使用空间的干扰。同时在建筑体量的中央设置一处狭长的内庭园，稀释了密实的体量并使得内部使用空间在获得日照、采光和通风的同时避免了与城市空间的直接接触。

如何提高拥挤嘈杂环境中的建筑空间品质是这个设计的更高的追求。笔者在设计中希望借助建筑内部的自造环境和特殊的建筑材料运用，尽可能减少使用者与城市环境的视觉接触。通过在入口处创造一个介于室内与室外的兼有城市小型公共开放空间与建筑内部空间的中介空间，以及建筑内部狭长的小庭院使得建筑获得“透气”，将使用者的视野从拥挤嘈杂的城市环境引导转向至半公共半私密的中介空间和庭院空间中。

除了上述的建筑措施之外，为了营造空间的亲近感，通过建筑空间尺度的控制和材料的运用体现对人的关怀并塑造温馨的空间感受。净宽1.2米的走道既是出于节约有限空间的考虑，同时也有意强化人性的尺度。而透过玻璃砖的阳光和朦胧的室外景致又是一种对人心理的安抚，再配以光亮的建筑材质丰富了内部空间的层次感和渗透性，在获得亲近空间的同时也避免了空间过于狭窄的压抑。

人们常常抱怨设计条件的苛刻和环境条件的制约，但是在笔者看来，有时正是这种苛刻和制约才激发了建筑师的创造力，而这种创造力其实质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纯粹的艺术幻想。

曲阳综治中心最终呈现的结果是一系列问题的综合性答案，缓解了噪音的干扰，创造了宁静的环境，巧妙的视觉控制和引导，获得一个都市密集环境中的安静、私密和亲近的天地，隐约有着一份中国传统私家园林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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